(旧文)昨日重现

写于一个多月前,发在一个多月前华尔街日报的中文网络。有点危言耸听,但不是无中生有。结合最近各种关于中国经济有放缓迹象的传言,也许值得想想。

今年三月底,国家统计局十分低调的公布了根据第二次全国经济普查修正过GDP的历史数据。一个并不让关注中国经济的人掉眼球的调整是2007年全年的GDP增速由过去的13%向上修订至14.2%,而13%也已经是向上修订过的数据,最初公布的2007年的增长数据为11.4%。14.2%,即便对于习惯了两位数增长的中国而言,也是一个高的吓人的数据。事隔三年之后,国家统计局用数字毫无争议的证实了当时中国的经济当局始终羞于承认,而严肃关注中国经济的人普遍怀疑的一个事实-中国的经济在2007年过热了。

虽然这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但和今天中国经济直接相关的问题是:2007年的宏观紧缩是否做得太晚,做得太过?晚导致了过热没有得到及时避免,而做得太过则导致了2008年的偏冷。也许有些人可以把2008年9.6%的增速,相当于2007年下滑三分之一,归咎于2008年9月之后爆发的全球金融危机。但事实远非如此,从下图就不难看出,虽然2008年4季度的全球金融危机给了中国经济额外一击,但中国经济跳水式变冷早在一年多以前就开始了(注:季度GDP增速与修订后的2007年全年的GDP增速存在较大出入)。换句话说,中国宏观紧缩的刹车板,不仅可能踩得太晚,而且可能踩得太急。

2007年的事情,为什么要今天重新提起?因为今天的中国经济,和2007年的中国经济,从症状到政府的调控手段上看,都有不少相似之处。重新回顾一下2007年至2008年9月那段时间的中国经济,也就是经济由过热走向过冷的过程,再和2009年6月以来的中国经济做一个类比(广泛接受的看法是中国的经济是自去年2季度以来触底回升),能给我们一个很好的参考系,思考下一步该如何走。

2007年,最终触动政府重手调控的是两件事情,一件是通货膨胀的抬头,一件是房地产价格的飙升。这和当前要求政府紧缩的原因几乎完全一样。从下面两幅图也不难看出,从2009年6月到今年4月,这11个月的CPI走势以及房价走势,和2007年的头11个月有很大的相似之处。唯一不同的是,2007年的通货膨胀水平更高,而房价增幅相对较小,过去这一年,中国的通胀也在抬头,不过仍属于温和水平,但房价的飙涨,则超过2007。

为了应对通货膨胀还有当时房地产市场的“泡沫”,2007年至2008年,人民银行开始频繁紧缩货币政策,其主要操作方式为上调存款准备金率,以及对贷款增长的总量限制。同时,一系列打压房价的措施纷纷出台,从2006年的《国十五条》到2007年的《关于加强商业性房地产信贷管理的通知》再到《关于加强商业性房地产信贷管理的补充通知》,目的都在于抑制房价快速增长。最终的结果不仅是房价上涨的放缓,还有整个房市成交,投资的大幅下滑。今年应对通胀和房价上涨的措施,不出意料的还是提高存款准备金率,限制贷款总量,以及出台打压房价的措施,从2009年末的《国四条》到《国十一条》再到最近的《国十条》。初步的结果看,房价上涨似乎有被稳住的迹象,但成交量也在大幅下滑。货币政策的收紧程度,仅从存款准备金率和M2增长看,存款准备金率比2007年相应时期要高,M2增速放慢的程度也更大,尽管这一收紧是在较高的基数上发生的。

如果2007年对我们有任何启示,中国的经济当局在未来半年可能会面对更大的收紧压力,特别是如果通货膨胀继续抬头。2007年的时候是猪肉价格吹响了继续收紧的号角,今年则可能会变成菜价。但前面已经说过,2007年的紧缩收得太过,从工业增加值看,中国的增长在2007年2-3季度就已经见顶,如果从更具有前瞻性的粗钢产量看,中国的经济从2007年1季度后就出现很强的紧缩走势,而中国的股市也在2007年10月封顶后急速回落。而当前的中国经济,和2007年处于峰值时的中国经济有不少相似之处(见下面的三副图),工业增加值增速看起来已经开始放缓,粗钢产量增速已经连续多月回落,而股市也出现了大幅回调。

继续向前,中国的经济当局也许需要问的一个问题是,在避免经济过热,出现泡沫的同时,中国是不是更应该避免重复2007-2008年调控过程中,下手过重,持续时间过长的做法。

否则,2007-2008过热-过冷周期的后半程,是有在今年年末到明年年初重新出现的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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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堡包

昨晚和谷主开车去家旁边的一家面馆吃面,到了停车场,发现停车场里听了一长串车在那里等车位。我和谷主来这家店来过几次,从来没有碰到过没有车位的情况,觉得很是奇怪。我异常的后悔,应该走路过来就好了。在十几分钟之后,我们终于等到了车位。下了车才发现一家汉堡包店门口排着长队,我刚想很不厚道的嘲笑一下美国人对牛肉肉夹馍的迷恋,这才发现,原来这就是Ray’s Hell Burger (雷氏地狱汉堡)。几天前,奥巴马就在这家汉堡店招待俄国总统梅德韦杰夫吃的汉堡包,在这之前,奥巴马和副总统拜登也到这里来吃过一次午饭。一个汉堡店,总统来一次不算什么,连续来两次,怕是有点意思。我和谷主怕排队,还是决定去吃面。 

今天中午,我和谷主约了一位纽约州立大学的老师一起吃午饭。我问那位老师有没有想吃的东西,对方说没什么想法,听我的。我灵机一动,就说:带你去奥巴马去过的那家汉堡店吃汉堡吧,我昨天不小心发现的。对方没有意见。 

后来,我们就排队了,那个店的门脸很小,里面就是十来张能做2-4个人不等的桌子。站着排队的人,比坐着吃饭的人还多。然后,就轮到我点汉堡了。那里基本只有汉堡,你要告诉点餐的就是想要什么肉,做几成熟,加什么奶酪和其他辅料,要不要薯条洋葱圈之类的辅菜。我问点餐的人记不记得奥巴马前两天来的时候吃的是什么,我照例来三份。那个人很令人失望的说不知道,不过他说:我记得奥巴马第一次来的时候点的是什么。我说也好,就照那个来三份,另外给谷主要了一小杯草莓奶昔,我和那位老师一人拿了一瓶可乐。全部算下来,加上小费,40美元。那个店,还有点意思,只收现金,不收信用卡。 

后来穿着上书Go to Hell (去地狱吧)黄色T恤的服务生送来了汉堡。汉堡很简单,除去外面的面包,里面一点生菜,一片西红柿,一个很大的牛肉饼(比麦当劳的巨无霸里面的两个牛肉饼加在一起还多),上面是切达奶酪。因为里面的牛肉饼太大,而我们的嘴都不足够大,最后我们三个人都是用刀叉吃完的汉堡包。 

40美元,20分钟,吃完了美国的“御宴”,觉得挺有意思。美国总统用十几块钱的饭招待俄国总统,也挺有意思。下面这张照片是我昨晚用我的黑莓拍的,效果不是很好,但是贵在真实。

通胀来临?

本文写于半月前,发于《瞭望东方》。在这篇文章里,我说了一个观点,也只是一个观点。我相信会有很多不同的看法,最终何种看法更正确,恐怕要半年后才能见分晓。半年后,我会提醒大家,我是错的还是对的。

货币主义大师弗里德曼大概最广为人知的一句名言就是:通货膨胀永远且在任何地方都是一个货币现象。对这句话存在不少的解读,抛开细节不说,一个普遍接受的解读是:通货膨胀总是由于过度的货币供应导致,当市场上有太多的货币追逐太少的商品,通货膨胀就发生了。

如果把弗里德曼的话,和中国去年接近10万亿的新增贷款和接近30%的货币供应增长联系起来,再联想到去年下半年就开始的通货膨胀率由负转正,到今年开始的通胀率逐步提高,极有可能在一两个月内越过3%,以及一些农产品价格的大幅上涨,再考虑进很明显已经温度很热的房价(虽然房价是不是应该计入消费价格指数存在很大的争议,而国际上通行的做法是不计入),不少人十分合理的开始担心,中国很快就要进入一个高通胀时代。

在承认担心通胀合理的同时,我想说,由于中国独特的市场结构,更确切的说,因为中国存在着的金融压抑,中国在经过短暂的通胀率上升之后,更有可能会进入一个低通胀甚至通缩(对普通消费品)但高房价的时代。

多年来,中国的微观经济主体始终存在十分明显的投资饥渴,无论是投资建厂也好,还是投资于股市和房地产。有时候这样的投资行为似乎看上去极不理性,一些行业可能已经明显产能过剩,在不同的时点股价和房价看起来可能已经明显背离基本面。当然,这可以被解释为中国的投资者就是不理性。但在我看来,这背后的一个重要原因是,无论你是有自有资金,还是属于那些幸运的能够拿到银行贷款的企业和个人,因为投资的(机会)成本极低,无论投资建厂,还是投资于股市和房地产,总得来说都是一件划算的事情。

投资的(机会)成本低,最直接的体现就是中国的存贷款利率水平很低。这个世界很多国家的真实存贷款利率都是高于真实经济增长率,而中国则是远远低于,真实存款利率现在甚至为负。存贷款利率低意味着,对有自有资金的企业而言,在没有别的投资渠道的情况下,把自有资金继续投资建厂,或者扔到房市和股市里,要比存在银行里划算。同样道理,对于那些能够拿到银行贷款的企业而言,银行的那点利息微不足道,贷款建厂或者贷款炒房炒股,虽然有点风险,但总的来说不是赔本买卖。这件事情的反面是,绝大多数存款者只能拿到很低的回报,那些能够大量创造就业,但需要资金的中小企业却未必能够拿到银行贷款。这些最终都是金融压抑的体现。

中国的金融压抑,在2009年应对危机的过程中,被天量的信贷增长更加明显的暴露出来。银行放开了信贷的闸门,便宜的贷款一下涌进市场,这对那些一直投资饥渴的微观经济主体,毫无疑问有如天降甘霖。并不让人感到出乎意料的是,这些微观经济主体的行为并没有因为全球危机就发生改变,有了钱,而且是一下有了很多钱,那就盖厂,炒股和炒房。

但是,需要注意的是,这些行为对于价格走势的含义是截然不同的。盖厂,意味着增加产能,意味着增加供给,在中国的宏观产能整体并不吃紧,甚至可以说不少行业存在过剩的背景下,这会让未来的价格有下行的压力,也就是最终是通货紧缩,而不是通货膨胀的压力。而炒股炒楼,最终带来的是资产价格的上涨。股价和楼价波动很大,短期内有涨有跌很正常,但大量资金涌入的最终结果还是会是价格的上涨。

所以说,中国的金融压抑和其引发的资源配置的扭曲,是很有可能在后危机引起消费价格指数和房价股价的背道而驰。前者最终有下降的压力,而后者则被推高。有人说,挤调了房地产泡沫,通货膨胀就会上来,因为那么多钱总要有地方去。事情可能会恰恰相反,挤掉了房地产泡沫,最后带来反而会是更多的产能过剩和更大的价格走低的压力。

这场危机和中国政府的应对开始把中国经济中存在的结构性问题更加明显的突出了出来。下一步,在用宏观调控扬汤止沸的同时,更应该考虑的怕是应该如何釜底抽薪了。

孩奴

这是我刚学到的一个新词,语出新闻:调查显示一线城市夫妻月薪不足8000元不敢生子。新闻的开篇是: 

中国城市和农村居民因为经济基础、住房等现实条件,使自己的预期生育年龄推迟了2.1年。北京等一线城市,小两口月均收入达8000元以上才敢生孩子。昨天上午,记者从零点研究咨询集团获悉,该集团发布的“中国城市和农村居民生育意愿调查”指出上述信息。 

我看到这个新闻想到几点,基本上是意识流,就是我看到这个新闻很自然想到的,然后清理了一下,把中间打岔的部分删掉,写在这里: 

8000看上去是个有点吓人的数字,但放在北京上海广州这样的城市,一个双职工的家庭,8000块一个月并不是一个很多家庭达不到的数字了。北京现在的基本养老金都是2000多块一个月,平均工资要超过4000,人均GDP折合成月每月要超过5000多,这还是包括周围县区农民的,也包括所有不工作的孩子和老人的。8000基本上是双职工家庭的平均收入水平或者还要低一点,这个数字可能会有些上下浮动,但八九不离十。刚毕业的大学生也许达到这样的薪水有点困难,但有几年工作经验之后,这不是一个什么吓人的数字,相反,在一线城市是一个不太高的数字。 

有人可能会说(事实上,是我自己对自己说),就算双职工家庭的平均收入水平8000,那也得有一半生不起孩子,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首先,我不是站着说话不腰痛,因为我觉得给我8000块,我是不敢在北京要孩子的。这背后其实更基本的原因是,“小两口月均收入达8000元以上才敢生孩子”这件事情也是平均的。零点去做调查的时候,问人家小两口得有多少钱才敢生孩子,不同家庭的回答肯定是不一样的,8000这个数是个平均数。我的猜测是,收入高的家庭报的数字会高,收入低的家庭报得数字会低,最后一平均的结果是,就是接近于平均收入,换句话说,大家的心里底线也是跟着自己的收入水平在走的,低收入的底线会低一点,高收入的底线会高一点。我的猜测可能完全是错的,但是根据我看到过的其他的调查,比如说“你愿意花多少钱延长一年的寿命”这类的问题,最后回答的结果都是和一个人的收入水平高度相关的。所以,我的猜测不能算完全不合理。这也能解释,为什么调查同时发现:小两口月均收入达到多少才敢生育子女?调查显示,在北京、上海和广州等一线城市,受访者的心理底线是8078元;武汉、哈尔滨、太原、西安和昆明等省会城市受访者的心理底线是5169元;县城地区则是4454元。当然,另一个完全可能的解释是,收入低的城市养孩子的成本也更低,因此心理底线更低。 

如果真的都是有了经济能力再生孩子,如果这个调查真的具有普遍意义,那计划生育真的更是没有存在的必要了。现在的年轻人,对优生优育,晚生晚育和把孩子培养成一个对国家对社会有用的人的动机比计生委强多了。不挣到8000不敢生孩子,还要计划生育干什么?你让人生人都不生,让人多生人都不想多生。相反,人生了一个就想好好培养,要不然干嘛人等着有经济能力再生孩子,超生游击队可没担心自己有没有经济能力。 

我有个澳大利亚同事,两个孩子要上美国大学,都是私立大学,一年学杂住宿费就是10万美元。同事对我说:我没存够钱,要破产了。可不是,两个孩子四年大学下来,一幢房子的钱就没了。然后同事对我说:当年没孩子的时候没有抓紧时间享受生活,等有了孩子,一下变得很穷很没时间。 

我的同事是一个语重心长的澳大利亚孩奴。

四个王二的罢工命运

原文发于本周华尔街日报中文网络。

写这篇文章的原因是,觉得对于最近国内很多地方发生的罢工事件的看法不是太左,就是太右。比较典型的太左的观点就是觉得中国工人工资低是因为资本家剥削,现在终于起来反抗了,大好事一件。比较典型的太右的观点是工人的罢工在破坏合同,组织工会其实目的是要漫天要价,最终反而其实会伤害工人的利益,特别是那些不参与罢工,不加入工会工人的利益。坦率的说,这两种观点我都觉得有点太简单化问题。所以我写了4个故事,2个回应左派的观点,2个回应右派的观点。

故事1和故事3是回应左派的,讲的道理在所有经济学原理课本里都能找到。故事1就是最简单的成本最小化的事情,工资涨了企业就少雇人多用机器,工资涨得(过)多了,就业就会降低。故事3就更简单了,资本是能流动的,你可以要求加工资,但是你不能保证人家不搬走。

故事2和4是回应右派的。故事2的源头是Card,David &Krueger,Alan B,1994. “Minimum Wages and Employment:A Case Study of the Fast-Food Industry in New Jersey and Pennsylvania,” American Economic Review,vol. 84(4),pages 772-93以及Lawrence F. Katz &Alan B. Krueger,1992. “The effect of the minimum wage on the fast-food industry,” Industrial and Labor Relations Review, . . . →Read More:四个王二的罢工命运

中心思想

二十年前,我小学毕业考试。那个时候,考得好未必能进好初中,考得不好必然不能进好初中,所以还是很重要的。

语文考试的作文题我还记得,是一幅画。画里有很明显的爷爷,爸爸和儿子三个人,都坐在一张桌子前,每人手里拿着一本书。爷爷的手里的书上写着三个字:焦裕禄;爸爸手里的书上写着两个字:雷锋;儿子手里的书上写着两个字:赖宁。作文的要求是,根据这幅图,自己命题,写一篇600字的文章。

我有点慌乱,因为我根本不知道焦裕禄是谁。我那个时候很内疚,以为自己就是世界上最蠢的小学毕业生,竟然连焦裕禄是谁都不知道。现在我一点都不内疚了,相反,我觉得我很正常,不正常的是那些出题的人:让一个十岁的小屁孩知道一个60年代的县委书记实在有点太搞笑了吧。(焦裕禄的邮票和电影都是后来才有的,当然,在邮票和电影出来之前,我已经恶补了焦裕禄的事迹,知道了兰考这个地方,知道了什么叫盐碱地,知道了什么叫泡桐树,知道了肝疼得时候拿硬东西顶着有时候能让你不疼)。

当我稍微冷静了一点之后,我想好了自己的策略,我知道焦裕禄肯定是一个爷爷版的雷锋或者赖宁(对了,如果80后,特别是90后不知道谁是赖宁,千万不用觉得没有面子,不知道是非常非常正常的),所以我着重的写父亲和儿子就行了,然后爷爷一笔带过。我就这么写了,虽然自己觉得不完美,但也没什么大的漏洞。

后来,我的那篇作文得了一个很低的分。根据当时权威的解读,也就是阅卷老师的解读,原因不是因为我不知道焦裕禄是谁,而是我写跑题了,跑题的意思是我写的东西和出题人的意图不符合。我当然是毫无怀疑的接受了这个说法。只是,后来回头看,一个看图说话,还是自己起题目的看图说话,怎么可能存在写跑题的可能性?但是,我们那时接受的教育不是这么说的,我们接受的教育是:所有的课文都有且只有一个中心思想,而且这个中心思想必须是语文老师的教学参考书里的那一个。这件事情的延伸就是,你写作文的中心思想,必须和出题人心里的中心思想吻合,要不然就是跑题。

上高中后,我在跑题的路上越走越远。命题作文怎么写怎么都写不好,不命题的作文很多都能成为被语文老师当着全班朗读的范文。我读课文的本领也越来越差。我们的高中语文课本里还有《红楼梦》里林黛玉进贾府的那一段,对不起,打死了我也读不出来那一段是在批判封建地主阶级的腐朽生活。事实上,我读完大部分课文之后对课文的理解,和老师最后说出来的中心思想,都格格不入。大多数是时候我觉得作者根本没那个意思,没那么高屋建瓴,没觉得作者动不动就歌颂了,批判了,赞扬了,突出了,揭露了什么。上高中那会儿的乐趣就是读不需要总结中心思想的书:那个时候读李敖,读梁实秋,读金庸,读三毛,读老舍,读鲁迅,读胡适,苏青,张爱玲也读,周作人这样的“叛徒”的书也读,跑到书店里掏这些那个时候还算稀奇古怪的书,武侠书都是到租书的地方租着看,三国水浒西游记什么的就更不用说了,总之读各种我能找到的东西。后来一直很喜欢我写的不命题作文的语文老师送了我一本余秋雨的《文化苦旅》,我就把余秋雨早期的几本书也读了。那个时候,放学之后的到家等着爹妈饭菜上桌的时间,就是我阅读的时间,缩在沙发上一读能读得不记得时间。我很快就发现解放前的东西读起来舒服,港台的东西读起来舒服,不扭捏造作,不故意在试图营造什么,不讲大道理,解放后国产的东西只有一个我能清楚记得的例外-路遥的《平凡的世界》。

这就是我受的教育,我之前之后很多人受的教育,读文章也要上纲上线,是文章必有中心思想,必有很重要的中心思想。

注:本文没有什么中心思想,随便发点感想而已,这两天高考,所以有了点感想。

开车(2)

前两天写了开车一文,今天看到瑞银(UBS)的一份报告,里面有几幅很有意思的图,和我开车那篇文章里面的图有点神似,所以找来数据,照葫芦画瓢的重新做成图,放在这里。所以申明一下,这副图是根据瑞银报告做的,但是数据是我自己收集的。瑞银的样本只是新兴市场国家,我这里几乎包含了所有有数据的国家。

第一副图是人均GDP(PPP衡量)和一个国家腐败程度的关系。腐败程度的衡量是国际透明组织(Transparency International)公布的清廉指数(也可以叫腐败指数,Corruption Perceptions Index),数值越大,表明一个国家腐败程度越低。清廉指数和人均GDP之间的正向相关关系还是很明显的,里面的红点是中国。

第二副是人均GDP(PPP衡量)和世界银行公布的营商环境指数(Doing Business Index)排名的关系,排名越高(数字越小),说明在这个国家进行商业活动越容易。很明显,人均GDP和营商环境指数排名的正向相关关系也是很明显的(换句话说,人均GDP越高的国家,营商环境指数排名越高,也就是数字越小)。红点还是中国。

第三副图我已经在前两天贴过了,就是人均GDP和交通事故死亡率的关系。两者之间的负向相关关系也是很明显的。

我不想对这些图做过多的解释,因为我虽然有自己的想法,但是我确实不知道怎么解释,每个人可能都有自己的故事。从原则上讲,对于这样的相关关系的图,一般会有四种解释:

1. 这种相关关系是假的,完全是碰巧的。换句话说,这些图只是假象。

2. 是因为横轴的东西导致了综轴的东西。比如说收入高,所以死于交通事故的人少,因为收入高,车好,路好,交通设施好,医院好,且没有什么人走路,所以死于交通事故的人变少(这只是一个例子,并不是说这就是解释)。

3. 是因为纵轴的东西导致了横轴的东西。比如说越腐败,所以收入就越低。因为腐败扼杀了经济增长,所以就越穷(这只是一个例子,并不是说这就是解释)。

4. 是因为另一件事情同时导致了纵轴和横轴的东西。比如说,一个有着越好的法制环境的国家,会有利于形成更好的营商环境,也会有利于经济发展。所以,最终看起来越富的国家营商环境越好,其实都只是背后法制环境的体现(这只是一个例子,并不是说这就是解释)。

当然,2,3,4互相并不完全排斥。

只想多说一句,我知道很多人很排斥唯GDP论。唯GDP论显然是有问题的,但是事实证明,在多数时候,GDP是一个十分有信息的综合指标。我基本上可以这么讲,如果你要去一个从来没去过,也完全不了解的国家旅行,如果在你为这个旅行做准备的时候只准你问一个问题,我个人的经验是,你大概想问的问题是:这个国家的人均GDP是多少?知道了一个国家的人均GDP水平,你就基本上能比较有把握的猜这个国家的旅馆怎样,医院怎样,交通怎样,人的素质怎样等等等等。如果还允许你问第二个问题,你大概想问的是:这个国家是不是卖自然资源的,特别是卖油的?

王二减肥

本文发表于本周华尔街日报的中文网站。发了之后,我发现醉钢琴在南方周末上也发了一篇关于希腊债务危机的(写于n久前,不过这个星期才在她的博客上贴出来)。我的主人公叫王二,她的主人公叫张三,王二和张三都要减肥,难免我们想到一块去了。不过,我们谈论的是两件事情。两篇文章可以放在一起看,我不是完全同意醉钢琴说的(我同意她说的很多,但我不觉得希腊的问题完全是福利国家的错,福利国家也有没有巨额赤字,没有背上巨额债务的。反过来,不是福利国家,也有很多陷入希腊一样的问题:高负债,高赤字,低效率,大政府),但这不影响我觉得这是一篇很漂亮的文章,原文是:福利国家的梦醒时分。对了,昨天那幅图,右上角是阿联酋,左上角是厄立特里亚。 

以下是正文:

王二出生在一个健康的家庭,父母都很健康,也没什么遗传病。王二从小身体一直很好,是个健康的孩子。也就是说,后来发生在王二身上的健康问题都是他自己导致的,而不是遗传的。 

不知从何时起,王二开始喜欢迷恋垃圾食品,爱看电视和上网,但是不爱运动。每天除了一日三餐,王二始终零嘴不断。而且那些高热量的垃圾食品价格还特别便宜,因此父母给的那点零花钱还是够花的。吃得多动得少,没有多久,王二开始长胖了。变胖的王二,胃口越来越大,总是容易饿,不吃就不舒服,父母给的那点钱也开始有点不够花了。不过好在家门口的超市还让赊账,左邻右舍的,王二不还钱,还可以找他父母要。体重的增加,让王二运动起来也更加困难,一动就喘。于是王二的运动也就越来越少,上学放学都要父母开车接送,上楼下楼都靠电梯。总之,能不动的时候王二绝对不会动。 

王二的胖是大家都能看见的,但他也没怎么在意,因为身体没觉得不舒服。终于有一天,学校的年度体检显示,王二的血糖偏高,血压偏高,血脂也偏高。小小的年纪就这么多指标偏高,王二自己有点急了。父母更急,于是带着王二去看医生。医生给的建议很简单:少吃,吃得健康一点,然后要开始运动。医生最后鼓励说:没关系的,王二还年轻,只要做到上面这些,身体会变好的。 

心情大好的王二和父母回到了家,王二习惯性地往沙发上一坐,打开电视,然后伸手去拿薯片,并大声喊他妈妈给他倒上一杯可乐。他父母耐心地说,医生不是说要少吃多运动吗?别坐在那里看电视,吃薯片,喝可乐了。王二想想也是,于是忍住了。不过只忍住了一会儿,没多久,王二的馋劲就上来了,开始大口嚼起薯片,嘴里还嚷着:什么时候吃饭啊?饿死了。王二的父母心疼地看着自己的孩子,想着:他想吃就给他吃吧。后来,王二的父亲带王二去运动,没动两下,王二就嚷嚷着难受,说身体受不了,要回家去。父亲看着气喘吁吁的王二,没舍得坚持,心想这才刚开始,可以慢点来。 

事情的结果是,没多久,王二就回到了过去的生活方式,照样还从门口的超市赊账,体重继续增加。无奈的父母,心里着急,但又舍不得太强迫孩子,最后还悄悄替王二还账。 

这也许是一个很寻常的减肥失败的故事,但这也是一个完全可能在欧洲,特别是希腊,或者任何一个在这场危机中暴露出需要进行深刻改革的国家发生的事情。 

自从加入欧元区以后,希腊的胃口开始变大──升工资、提高福利和增加政府支出;运动变少──工作时间缩短和劳动生产率提高缓慢;在门口的超市赊账──主要是从德国,还有法国;直到有一天经济指标开始预警──赤字、债务、借贷成本还有很有争议的评级。 

虽然如何让希腊“减肥”存在很多争论,争论的焦点主要是希腊是否需要重组债务以及退出欧元,换句话说是否要动更大的手术,但绝大多数人都认同,希腊需要减少饭量并增加运动。事实上,这也是欧盟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对希腊高达1100亿欧元救援贷款的主要附加条件。这两个机构同时认为,如果希腊如果真的能够坚持下去,恢复健康是有希望的。 

但问题是,和前面的王二一样,希腊胃口已经变大。减少饭量,也就是降工资、减福利和消减支出,注定会是一件让身体不舒服的事情。增加运动,也就是引入竞争、延长工作时间和增加出口注定会让懒散惯了的一些人觉得气喘吁吁。 

这对任何人或者任何国家而言,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需要极强的自制力才能够坚持下去。没有任何一个人敢拍胸脯希腊能一直坚持下去。这件事情即便对于希腊政府而言也是一样充满了不确定性。就算政府下定了决心,老百姓未必能吃那个苦。中国有句老话“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一波又一波的罢工就是老百姓抵触的体现,最后实在不行了,老百姓可是既可以用脚更可以用手投票的。更何况,一切才刚刚开始,希腊的“减肥”不是一个月的事情,不是一年的事情,而是一段要持续多年的艰难历程。 

让事情更为不确定的是,希腊会不会也像王二那样有十分宽容的父母,这里主要是欧盟,毕竟欧盟出了1100亿欧元贷款里的800亿。希腊很自然的在未来可能会有“意志薄弱”的时刻,虽然希腊的事情最终应该希腊自己来决定,但这个时候如果没有人愿意出来做“坏人”,那一时的松懈难免前功尽弃。历史上看,欧盟在监督执行《增长和稳定条约》的时候,最后被证明过于宽容,否则希腊也许根本不至于落入现在的地步。欧盟能否在未来更坚持原则,大概只有时间才能告诉我们。 

前面王二减肥的故事是可以有一个减肥成功的结局的,不管是他自觉做到的,还是在父母的高压下实现的,甚至是去减肥医院减的,他在整个过程中不可避免的都是要不断忍住饥饿的感觉,要咬着牙运动而且必须持之以恒的坚持和忍受。 

总而言之,减肥是一件痛苦的事情,这种痛苦不是任何人施加的,而是减肥这件事情本身就是如此。希腊,欧洲,还有所有需要收紧裤腰带的国家面对的是一样的问题。除了希腊以外,他们要做的决定大概只能是现在就开始减肥还是再爽最后一天,明天开始减肥。他们当然可以继续明日复明日,但希腊的事情应该给所有的这些国家提了一个醒,总有一天这个选择题会变成:是现在就开始自己减肥还是再爽最后一天,明天被市场强制减肥。

开车

谷主跟我说在国内开车的经历,我听到两个关键词:“野蛮”和“笨”。野蛮说的是别人,笨说的是自己。我很佩服谷主的涵养,被人按喇叭,被人超车之后摇下车窗乱骂,仍然能心平气和的开车。谷主说,不是很适应国内道路上的开车方式,经常会因为开得太慢或者总是沿着自己的道开不给人家硬要在两个道上并行三辆车的人让路,而遭受白眼,喇叭甚至挨骂。

不出意料的是,多年以来,中国交通事故的死亡人数一直居世界之冠。这个故事最近改变了。晚上看到《纽约时报》上的报道,印度在最近两年已经一举超过中国,成为交通事故死亡人数最多的国家。中国的马路尽管很危险,但印度的更危险,路不好,车开得更野蛮,尽管印度的车远没有中国多,人口也比中国少,城市化比例也低,死在路上的人却越来越多。

看了这个报道之后,我想了想自己走过的十几个国家,我有一个粗略的印象:我到过的穷国,还没有见过哪个国家开车不野蛮的,而我到过的富国,似乎没有交通秩序不良好的。所以,中国人,印度人开车“野蛮”未必是中国人或者印度人的问题,这件事情恐怕在更大的范围上也成立。

于是花了一点时间,从世界卫生组织找来了各国交通事故死亡率的数据,然后从Penn World Tables找来了各国按购买力平价计算的人均GDP数据,这样使得人均GDP有可比性(但会和按官方汇率计算的有不少差距),然后做了下面这副图。横轴是2007年的人均GDP,纵轴是交通事故死亡率(人/十万人)。图里的每个点都是一个国家,红点是中国,绿点是印度。不出意料的是,人均GDP越高的国家,死于交通事故的人的比例也越低。这副图,其实比它看上去更惊人,因为众所周知的是,富裕国家的车也更多。也就是,越富裕的国家,更多的人开车,却更少的人死于交通事故。这背后的原因恐怕有很多,但至少和我粗略的穷国的人开车大多野蛮,富国的人交通秩序良好的印象是一致的。

这也许不是一个什么新闻,但是我是第一次这样看数据,觉得这副图还算有意思,贴出来给大家分享一下。

王二的地和房子

原文发在本周的华尔街日报的中文网站,编辑给的名字是《佃户和房奴的”one dream”》。我这篇文章绝对没有以下两个意思:1.要均贫富,分田地。2.中国当前的房价不高或者没有泡沫。写得时候,就知道可能会有这样的印象,特别是1。但觉得要是去谈1,整篇文章读起来就不顺了,所以最后没谈。为了防止还是有人有砍死黄世仁的想法,我把黄世仁写成了一个好人。把他写这么好,就是想暗示,不要看到这个就想着打土豪,分田地,人不是坏人。现在有点后悔, 我不应该用黄世仁这个名字,可惜的是,我不知道更不难听的地主名字。整篇文章,我省略了极多东西,目的只是想突出我想强调的那个侧面。   有个人叫王二,生活在500年前。王二出生在一个穷人家庭,有一身力气,但是家里穷,半亩地也没有。500年前那会儿,世界也很简单,大家都种地。王二的父亲种地,王二父亲的父亲也种地。家里祖祖辈辈,因为没地,只能找村里的地主黄世仁租地种。其实村里就黄世仁一家是地主,整个村子全是他家的佃户。

黄世仁虽是一个地主,但不是一个恶霸,找他租地,每年的租子就是按市价走的,绝对没有任何欺负乡亲的做法。黄世仁自己也下地干活,干得和其他佃户一样努力,绝对不是好吃懒做的那种地主。村里的佃户,每年交完黄世仁的租子,剩下的粮食都是自己的,因此也没有激励问题。哪家都是起早贪黑地干,不存在什么平均主义大锅饭磨洋工这种事情。这么说吧,这个村子是一个模范村子,唯一的一点问题是,全村子只有黄世仁一家有地。

但就这一点点的小问题,让这个村子里有一个大问题。不管村里的佃户怎么起早贪黑地干,他们总是富不起来。原因很简单,如果收成上去了,土地的租子也会上去。这还不是黄世仁心狠加价,黄世仁其实从来不主动加价,而是市价就是这样。地租这东西,一直都是水涨船高,收成上去了,地租也会上升。

事实上,很多时候恰恰是佃户们自己把地租给推上去的。收成好了,就有佃户想多租点地种,提高收入。可是,地主黄世仁凭什么多给这些人地呢,这对别的佃户不是不公平吗?于是这些佃户就提高了地租,想以此来多拿地,但别的佃户也会加价。最后的结果是,均衡的地租上升了,但谁也没能多拿到地。所以,世世代代,村子里的佃户们一年辛苦到头,交完租子,一般的年份就只剩下点口粮了,好点的年头最多也就能多喝一两壶,差的年头可能还要挨饿。而整个村子绝大部分的剩余,最后都是在黄世仁手里。

这样的一个村子,从某种意义上说是最优的:产权清晰,激励明确,市场的原则得到尊重,没有强买强卖,所有人都在勤奋工作,粮食的产量一点都不低。宏观地看,这简直可以算是一个样板村。但再仔细一看,这样一个村子也可能会是危机重重:收入和财富的分配高度不均,绝大多数辛苦劳作的佃户,一年到头大部分的收入都得用来交租,而这些佃户拥有属于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的梦想却屡屡被高涨的地价给打破。事情的悖谬是,这些佃户干的越辛苦,打的粮食越多,地价也越高。

那个生活在500年前的王二,如果被月光宝盒送到今天的中国,他大概会遇到一个似曾相识,但又完全不同的问题。让他觉得恍恍惚惚,像是做了一个大梦,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500年前那个鸡犬相闻的小村子,还是500年后纷繁喧嚣的都市。

王二出生在一个普通家庭,从小认真读书,上班后也很努力工作。但是父母不算有钱,所以没能给王二准备一套房子。王二的一个梦想就是,勤奋工作,省吃俭用,攒下钱来,能买套属于自己的房子。

但一个小问题是,整个城里最大的地主──市政府,坚持按照用市价出让土地和住房。政府既不多要,也不少要,只要是出价高者,就能拿到地,买到房。假设这个市政府清正廉明,中间也没有什么开发商添乱,现实中可能存在的腐败之类的情况在王二生活的城市也不存在。换句话说,王二生活在一个模范城市里。

但就是这样一个小问题,让王二或者说王二们遇到了大问题。不管他们怎么努力,却发现总是攒不够买房的钱。原因很简单,如果收入上去了,房子的价格也会上去。这还不是市政府心狠加价,这是一个模范城市,市政府其实从来不主动加价的,而是市价就是这样。房子这东西,一直都是水涨船高,王二们的收入上去了,房价也会上升。事实上,有时候还是王二们自己把房价给推上去的。收入高了,大家都想住得好点、大点,结果最后均衡的结果是,房价上去了,但也没多少人能真的住得大点、好点,倒是政府手里的土地收入不断上涨。

这样一种分配住房的方式,从某种意义上说是最优的:产权清晰,激励明确,市场的原则得到尊重,没有强买强卖,所有人都在勤奋工作,房地产业还迅猛发展。宏观地看,这确实是一个样板城市。但再仔细一看,这样一个城市也可能会是危机重重:绝大多数辛苦工作的王二们,拥有属于自己的一套房子的梦想却屡屡被高涨的地价房价给打破。事情的悖谬是,王二们干的越辛苦,挣的越多,房价也越高,而最后得益的反而是政府。

中国的房价问题,要远比这里描述的情况复杂多了,这里要说的完全涵盖不了高房价背后很多深层次的原因。但骨子里,房价问题的背后有一个十分基本的问题:500年前,每个人都要种地,但不是每个人生下来就有地的;500年后,每个人都要有房住,但不是每个人生下来就有房的。从某种意义上说,生下来没有房子或地,就等于一生下来就背了一笔债,欠那些有房子有地的人的债,而且这笔债还是随着收入水平水涨船高的。因此房价问题,不仅是一个价格问题(前面的例子里,价格都是市场决定的,因此不能说是不合理的),更是一个分配问题。500年前,这个分配问题,是在王二和黄世仁之间的;而500年后,这个分配问题,在我上面的例子里,则是在王二们和政府之间。在很大程度上,房价就像是一个累退税:收入越低的人,面临的平均税率反而越高。这件事情未必影响效率,但是恐怕很难符合一般人心目中的公正和公平。

因此,以后在出台任何住房政策的时候恐怕都应该注意,房价问题的背后还有一个分配问题,一个在很大程度上是政府和老百姓之间的分配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