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前,蒋亚平先生在哈佛访问的时候,在他家里每两个星期组织一次沙龙,来的是哈佛和MIT的一些学生和在这边访问的一些国内学者,偶尔还有国内暂时路过波士顿的一些访客,比如说林毅夫,樊纲等等。每次都有一个主题-比如说宪法和宪政,民主和经济,土地问题,一到两个人事先要准备然后主讲,但大部分时间其实是在讨论,辩论或者争论。来的人主要是学经济,社会,法律和管理的,不算是一个很具代表性的哈佛MIT学生学者群体,但对我们关心的问题而言算是一个相对好的知识结构。民主和经济是我和一个法学院的人负责讲,其实是法学院的人为主,我为辅。这个世界上大概没有人能比法学院出来的更能言善辩的了。
在那次关于民主和经济的讨论中,我和法学院的那位兄弟其实是有一些分歧的-我们的根本分歧在于,我觉得民主好,但说民主好的理由中不应该有“民主有利于经济(增长)”这一条,那位法学院的人认为,民主好,而且民主理所当然应该有利于经济(增长)。
从理论的角度说,民主确实有可能有利于经济(增长),有了民主,政府就不可能随意践踏私人权利,就不太可能太腐败,就不太可能做太多和老百姓利益相违背的事情,政权可能就更稳定,这些从理论上都是应该有利于经济(增长)的。这也是那位法学院兄弟一直论证的,我完全同意。
但是,理论归理论,我几乎看遍了所有关于经济增长的实证文献,总的结论是民主和经济增长没有什么关系(我稍后说倒U曲线)。我记得自己四五年前第一见巴罗的时候我们讨论的就是民主以及教育和经济增长的关系。我当时以为巴罗这个很右的人会觉得民主会有利于经济增长,他没有那样说,他说(大意):我当然希望是这样的,但实际上不是这样的。韩国起飞的时候还是军政府独裁,台湾也是一样还在蒋经国治下,新加坡一直是个威权政府,中国你当然是知道的。我自己的研究是没有发现民主和经济增长有什么显著的关系。如果有,还是反过来的。越民主的国家增长越慢(在控制住其它因素之后)。我的解释是民主是个奢侈品,大家有钱了,才愿意牺牲经济增长来换回民主。
巴罗其实还有一个民主和经济增长的倒U曲线的版本-从完全不民主到有一点民主是有利于经济增长的,但是从有一点民主到很民主反而是不利于经济增长的。这个结果是他用来解释上面那个非常不好看的民主减缓经济增长的结果的,但这个倒U曲线即便在统计意义上都是很弱的。事实上,我已经说了,民主和经济增长其实根本没有很强的关系,这应该是学界的共识。
需要指出的是,如果你把眼光放得再长远一点,比如像Acemoglu等人那样看几个世纪,而不是像巴罗那样看50年或者60年,你也许可以论证只有民主政体才可以持续稳定的维持长期的增长。但至少我的阅读告诉我,如果你要看几个世纪的历史,政治制度的内生性问题就变成了一个不可忽略的事情,换句话说,是增长导致民主还是民主导致增长变得不那么容易厘清。还有一件不容易厘清的事情是民主只是制度的一部分。Acemoglu等人,事实上可以上溯到诺斯或者斯密,论证的“制度导致经济增长“中的制度并不是狭义的民主,他们更侧重的其实是产权制度和市场体系,这些都未必和民主有直接的关系。民主当然是可以用来维持一个好的产权制度和市场体系,但不是必须的。威权国家可以一样保护产权和市场,大家最爱举的例子就是新加坡。
我这一段本来是想说,事情如果反过来说,还是很有希望的,也就是经济增长是可以导致民主的――这(曾经)是一个被广泛接受的观点,无论是经济学家还是政治学家。但我在Acemoglu浩如烟海的最新文章中,发现了他很快就要在AER上发的一篇Income and Democracy,他的基本结论是:过去的实证研究说收入增长导致民主的结论都是错的,如果你控制住其它因素,这个关系其实是不存在的。我相信这篇文章又会引起学界的一片“腥风血雨”,最终谁能获胜我是没法看清。不过我本人是更倾向于相信经济增长,特别是私人财富的增长是会导致民主的――在这个意义上,我对中国走向民主化很有信心。
总而言之,我认同民主,我认为民主化是中国应该走的而且必然将走向的。我事实上还是一个乐观派,我觉得二三十年就能见分晓(我碰到过很多激进派和很多悲观派,所以我觉得自己属于乐观派)。但是我不同意这样一种民主观:民主好所以民主是有利于一切的,特别是利于经济的。民主自身足以支持其自己,不用再以经济的名义给民主化一个理由。
[...] http://www.kaieconblog.net/2008/05/29/9718/ [...]
“威权国家可以一样保护产权和市场,大家最爱举的例子就是新加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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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例子你觉得有意义吗?封建帝国偶尔也会有清廉盛世,但这种盛世可能持续吗?说白了,李显龙的下一任可能会把新加坡带入绝境,这种繁荣显然不是可持续性的。
爱迪生没上过学就成了大发明家,我们是不是可以认为教育根本就不重要?渣博士你老犯这种低级错误也许真能够证明教育不重要。
这就牵涉到什么是人生活的最终目的了
假如生活再富足,没有希望,没有变化,没有激情。
都是没有意义的。
经济增长不是一切,可它能带来变化,带来改变的希望,带来重新洗牌的可能。
当经济停滞时,人们要求改变的途径,自然只剩下政治上的改变了。
户枢不蠹,流水不腐。
幻庵兄所说的持久
我认为这个可以研究的
什么是持久?
生命掐头掐尾也不及永恒的沙砾
人类这个族群活这么长时间已经很不错了
中华民族还能延续这么久,也说明不差。
能活下来,不伤害我个人的生活就可以了,自然会达到一种平衡。
//////////////////以上为个人观点 随时改变///////////////////
而且文中并未提及教育什么的
·爱迪生没上过学就成了大发明家,我们是不是可以认为教育根本就不重要?·
这个引申是你做的,这个结论是你下的,为何要转嫁他人?
错误还有高低级之分?您难道拥有评级证书?
=====================以上只是问题 不是反讽========================
有人和我说在正宗的牛津字典里面,民主被解释为,代表全体人民的政府系统。而在中国的英文字典,好像被解释为:少数服从多数的政治制度。事实是中国人对民主的概念还是有些微偏差的。就算是威权社会,只要统治者满足代表全体国民的利益,也能被说成民主。
民主在“卡尔多改进”上的劣势非常明显
我觉得民主制度和经济可持续性还是有关联的。
大家的思维开始发散了阿,说到廉洁那又是另一个大问题了,有待探讨。
不过其实不民主的制度也有很多种,我们不妨细分一下,一杆子打死一船人是太粗暴的方法
幻庵同学注意一下补补功课,新加坡实际上是威权政府和资本主义精神妥协的产物,碰上个煞笔领导人也许真的有把新加坡带到坑里的可能,但是新加坡目前的政治制度下注定了煞笔领导人上台的可能性很小。退一万步,即使上台了,一个太祖式人物也不可能有什么作为,因为其社会的资本主义精神摆在那里,倒行逆施讨不着好。
我的意思是,郭凯说的“威权国家。。。新加坡”这段话翻译成行话就是,威权国家这个变量和保护产权/自由市场这个变量没有什么内生性在里面,这其实就是他这篇博的主题的一个版本。你用封建帝国清廉盛世来反驳,忽略的变量实在太多了。
Demo-cracy 从字面解释就是多数的统治。
和民主相比,产权可能更为重要。民主的多数也可以剥夺少数人的财产甚至生命,比如纳粹德国做的,或者津巴布韦的土地改革,这样对经济有帮助吗?
具体到中国
多一点民主可能会少一点屁股决定脑袋的决策
但是真的搞投票又很容易变成全民发疯
或许专制下的稳定才是最适合的吧
无关的PS:最近看到一本“过剩经济学”,是典型的破烂经济学分析,不知道郭兄有兴趣否XD
如果假设对灾害的恢复建设是完全意义上的重复建设,那同意你的说法,灾害的效应,是负的。
可如果重建可以把低效率的因素处理掉(比如说拔掉一些贪官污吏之类的),那长期效应可以是正的。
你的汽车的例子并不贴切,因为汽车是消费品。如果拿公交车做例子,报废一辆载客量小的公交车,替换一辆容量更大的。或者报废一个老旧的机器,换一台新的,这些都是对效率的提高。当然,你也许会认为,即使没有灾祸,公交车,机器什么的迟早会被替换,可是 1)制度未必会被自然地替换;2)在有风险的情况下,投资总是有惰性的,即使它有利;3)重新开始可以消除路径依赖。
从短期来看,独裁政府往往比民主政府效率更高,但前提是有一个“明君”掌舵!独裁政府如何保证每一任都是“明君”?今天一个邓小平可以让经济高速发展,明天一个“毛小平”又可以让大家回到解放前,如果不考虑“可持续性”,以短视的眼光看问题是行不通的。
从短期来看,独裁政府往往比民主政府效率更高,但前提是有一个“明君”掌舵!独裁政府如何保证每一任都是“明君”?今天一个邓小平可以让经济高速发展,明天一个“毛小平”又可以让大家回到解放前,如果不考虑“可持续性”,以短视的眼光看问题是行不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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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裁者(这里往往不是一个人二十一个利益集团)为了维持统治必然不会主观去搞坏经济
另外当今的独裁者不是傻兮兮的皇帝,别人都有自己的think-tank的
这时候适量的民主作为制衡工具足够了
以上情况适合现在的中国
另外民主带来经济增长应该是一个典型的the post hoc fallacy吧
民主和经济没有直接联系,民主是一个普世概念
法西斯的德国没有民主,但仍然很强大
民主是一种精神的追求,而经济是物质,二者是共生共长,但不代表一个能决定另一个
如同二亲兄弟一样,虽然一人的发展对另一人有促进,但并不能说一个的发展就能决定另一人的发展.
to 理性批判
按照你的理论,古代皇帝合理合法的“家天下”更没有治理不好国家的理由,毕竟没人会傻到自毁长城对吧。当然你认为古代皇帝“傻兮兮”身边又没有think-tank那我还真无话可说,读读历史吧。
这个问题还用讨论么。中国近二十年经济成绩瞩目,却和民主无甚大关系,而民主的第三世界却命途多样。现实会说话嘛。不过我还是倾向民主,这和经济没有关系,离尊严更近一些。我经常想,即使民主的大众一起脑热到驱动地球走向灭亡,我也没有太大的意见,这是人们的地球,人们的命运让他们来选择吧。
更侧重的其实是产权制度和市场体系,这些都未必和民主有直接的关系。民主当然是可以用来维持一个好的产权制度和市场体系,但不是必须的。
个人认为这句话很在理,这两个东西良性发展,经济就不会差,民主可以维持它们,但是同样也有可能伤害它们,这和专制的明君暴君本质上没有什么不同,不过放在民主一方,多数人的选择错误的可能性貌似小些而已。
民主当然是奢侈品,衣食住而知荣辱,就是这样。